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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以后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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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再没人提王实。

杂役名录换了一页,新来的杂役姓陈,烧水时总把壶嘴对着灶墙,每次贾宪去摸茶壶,壶把的方向都不对。他什么也没说,自己把壶转过来。

西廊废墟上的瓦砾被清走了,原地临时搭了一排竹棚,权当库房。焦黑的碎砖被堆在院子角落里,上面覆了一层霜,几天后霜化了,砖缝里开始往外渗一股极淡的烧焦味。

贾宪每次路过那堆碎砖都会放慢脚步,不是刻意的,是他的脚记得那片青砖的位置,第六块砖下面有空鼓,踩上去会闷响。那片砖被火烧裂了,换成了一块新砖,走上去硬邦邦的,声音不对。

他在废墟边站过几次。有一次看见一块被火烧过的碎青砖,上面沾着干透的茶渍,形状像一片枯叶。

他认出那是王实端茶盘时踩过的那片砖,那天挡茶盘踩的是第六块砖,后来他在走廊里反覆走过几遍数了数,从侧门出来第五和第六之间有一条被驴车碾出来的斜裂纹。

他用鞋底沿着那条裂纹量了一次,确信是这里。现在裂纹还在,但砖已经碎了。他把碎砖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怀里。那个位置已经有了稿纸丶木牌丶旧录残本丶父亲的「重心」,现在多了一块碎砖。分量很轻,但硌得格外厉害。

几天后,调令下来了。

不是革职,是发配。把他从崇天司拨到天象台做杂役,别人不愿值的夜班全排给他。

同僚们对这个安排毫不意外:一个差点被上官烧了稿子丶差点被火烧死在档案库里的疯吏,还能留在衙门里已经算仁慈。

陆主簿帮他打听过,说调令上写的是「暂拨」,意思是过一阵也许还能回来。贾宪没有多问,只是把算稿和木牌收好,背着他那口旧箱子走了。

天象台在城北高岗上,院子比崇天司小得多,只有两间值房和一座观测台。观测台上搁着铜仪和浑天仪,风吹日晒没人管,浑天仪的铜环上结了一层绿锈,转起来吱嘎响。

值夜班的人只有他一个,每晚把油灯添满,坐在窗边,对着窗外汴京城的街巷和汴河的流水。夜深时能听见更夫敲更,一下,一下,像在数这座城的呼吸。

他在窗台的灰尘上用手指画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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