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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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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段沐康。”段沐康低着头,声音很轻,卸下背包放上椅子:“地理系的。”

关介点点头,走了。他那时候没想过和这个人有什么后续。

但段沐康后来总去靠近文学院的三食堂,总在常去的图书馆四楼晃。关介发现了,但没戳破。再后来,他们就开始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操场上走圈。

段沐康说,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八岁才被一对夫妇收养,养父姓段,他跟了养父的姓,养母给他起名叫“沐康”。

沐康,沐康好啊,沐浴安康。

好名字。

多媒体教室的空调还在嗡嗡响,后排学生哗啦哗啦翻书,窗外的鸟叫也一切如常。

关介记得他备课时,在教案的下一段写了什么。

“真正的悼念,从来不是哭天抢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是经年之后,以为自己痊愈时,突然被某一个毫无预兆的瞬间,被一个日常的画面击中。”

他又停顿了一下,不短不长,短到老师学生没人会觉出异样,长到能让这句话溶进空气里。

“而那一刻,你才知道,它从未离开过。”

这是他们旅程的最后一天。

关介转着钥匙,步调轻松地向段沐康走去。

快日落了,风似乎大了些,迎面吹来,紧贴着关介的黑长裤向后略去,勾勒着他修长的双腿。

段沐康捧着露营灯坐在克米特椅上,平静地望着雪山——好像是贡嘎山吧,或者是雅拉山,在来之前,听那本地的藏族姑娘说到过。

暖色灯光打在段沐康的下颌,将那段裸露在冲锋衣衣领外的白皙脖颈映照得晦暗分明。他低头,随手摆弄着景区买来的木雕,摩挲着上面一串看不懂含义的浮雕藏文。

关介静静走到段沐康身边的空椅子前,微有声响地坐下。

冲锋衣的盈科面料摩擦出的声音被路过的风就势带走,奔向广阔的天地间,不知逸散到了哪里。

关介愧对自己汉语言文学专业第一的身份,贫瘠的语言只能在胸腔阵痛,却哑口无言。那些背过的诗、读过的文,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落不到实处。

他端起长焦相机,低头回味着几天前在巴朗山的照片。

垭口地区山高坡陡,段沐康一身黑裹得严严实实,下视着起起伏伏的草甸,向镜头这边走来。

关介抓拍了三四张,都是同样的背景,同样的连绵雪山,和如海白云,却有着缀句成文的连贯感。

最后一张里,段沐康笑得有尤为灿烂,罕见地露了齿。他背着关介的行囊,黑背包的绑带左右晃着。

……

关介的余光里浅浅缀入段沐康的侧影,看不出表情。

他知道他的爱人是个腼腆的人,不会随意将情绪表露出来,便举相机,调焦,对准面前的雪山。

镜头里的贡嘎山肃穆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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