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2)
“李和言道,谢侍读借翰林清贵身份,行贪墨之实,将贿赂往来,掩饰为考据金石书画的风雅之事,实则是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陈御史面露难色,“只是,此事牵涉翰林官体,又关乎浙省地方官员,干系非轻。下官虽觉证据似乎确凿,然内心总觉不安,唯恐有失偏颇,故特来请教阁老示下。”
沈泓这才垂目翻阅起手中文书。纸页摩擦,发出沙沙轻响。雅集阁掌柜的证词、王崇明的入京记录、跑腿小厮的口供,还有李和自己精心绘制的时间脉络图……
他一页页看去,神色平静无波。直到目光掠过那幅《仓山云隐图》的记载时,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陈御史屏息凝神,目光恭顺地落在自己膝前的方寸之地,不敢出言打扰。
良久,沈泓终于将最后一页纸放下,叠回文书最上。他再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这才抬眼看向陈御史,缓缓开口:“陈御史,依你之见,此事可信几分?”
陈御史斟酌片刻,谨慎答道:“下官愚见,单就这些文书证词而言,看似环环相扣,颇有铁证如山之势。然而……”
他抬眼,目光诚恳,“谢侍读年少英才,平日风评甚佳,之前协办漕案更是尽心竭力,颇得圣心。下官私心揣度,如此前程似锦之人,行此授人以柄之事,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沈泓嘴角那丝笑意又浮现出来。
他将文书轻轻搁回锦盒,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平稳:“谢琢的性子,老夫略知一二,那不是个贪心之人。若真有此心,去岁在浙江,多少机会?何必等到今日,为了一幅画,落人口实。”
陈御史忙点头应和:“阁老明察秋毫,洞悉人心,下官深以为然。”
“况且,”沈泓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御史脸上,眼神深邃,“此事风声传出,已有数日。你可曾见他来寻过我,或向任何人申辩求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御史心头蓦然一动。他抬眼望向沈泓,只见这位帝师面容沉静如水,眼中是一片阅尽千帆后的从容,仿佛一切皆在掌握。
“那……依阁老之见,下官该如何处置?”陈御史站起身,躬身请示。
沈泓重新拿起案上那卷《资治通鉴》,指尖抚过封皮,语气显得随意而淡然:“御史台若有相关的弹劾奏章,你留心看着便是,不必急于置喙。”
下官明白。”陈御史躬身应下,又面露迟疑,“只是那李和,近日频频遣人至御史台探问消息,似是十分关切此事进展……”
“他若再问,”沈泓眼皮未抬,“你便告诉他,御史台执掌风宪,劾奏官员必得证据确凿,需反复详查核实,方可上达天听。此乃台规,亦是常理。”
他略一停顿,语气里多深意,“其余的,便看谢琢自己如何应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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