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2)
车轮再次辘辘转动起来,他忍不住掀开车帘,回望那渐渐远去的白墙黑瓦。青松书院的山门最终隐没在茫茫雪幕之后,唯有几株峭立悬崖的青松,枝头还残留着些许墨绿,在无边的洁白中,倔强地挺立着,像极了笔架上尚未写完、却已然落下那一竖的狼毫笔锋。
第4章 淬行
腊月二十三,小年。京城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屋檐树梢皆覆着厚厚的积雪,偶有耐寒的雀鸟掠过,震落簌簌雪粉。长宁侯府的马车碾过被行人车马压实的雪道,发出吱嘎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了熟悉的角门前。
角门当值的婆子正偎在门房的小炭盆旁,专心致志地拨弄着炭灰里的板栗。几颗板栗已在热力下微微裂口,散发出焦甜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听到车马声响,她忙不迭地用铁钳将炭火边的板栗往灰里埋了埋,这才抬起头来。火盆里迸起几点火星,映得她半边脸庞发红。她草草地朝谢琢的方向福了福身子,语气算不上热络:“三少爷回来了。”目光在他那身不起眼的缎面灰鼠披风上快速掠过,便又缩了回去,重新专注地翻动着炭火中的板栗,仿佛那几颗即将烤熟的零嘴,比迎接一位庶出少爷更为要紧
谢琢只微微颔首,沉默地穿过连接外院与内宅的覆雪石径。途径竹心院外那棵早已落尽叶子、如今银装素裹的老石榴树时,他目光一凝,注意到虬结的枝桠间,不知何时新添了一个样式寻常的青瓷鸟食罐,里头盛着的粟米颗粒饱满,几只不畏严寒的麻雀正在其间跳跃啄食,为这寂静的冬日院落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竹心院门口,洗墨早已伸长了脖子张望,见到他的身影,脸上立刻绽出笑容。门一开,一股混合着姜汤和炭火气息的热浪便涌了出来,与外界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几个小厮忙不迭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简单的行装卸下。洗墨一边熟练地替他拍打披风上沾染的雪粒,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少爷可算到了!路上冻坏了吧?夫人前日就问您的归期呢,厨房连夜宰了那头养着的黑头羊,说是等您回来就涮锅子驱寒。”谢琢正解开领口盘扣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般明确指向他、带着几分关怀意味的安排,在从前是鲜有的。他目光再次掠过院中石榴树上那个崭新的鸟食罐,心下已然明了,这大约也是嫡母王氏依照府中规矩,对在外求学的子弟一种例行的、面子上过得去的照拂,如同这院中虽不奢华却一应俱全的摆设,如同他身上虽不耀眼却足够保暖的衣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