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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爱民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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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烟尘的浊泪滑过面颊,他本想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己已然失去行动能力,不,应该说是丧失了身体掌控权。恍惚间,意识深处突然浮现太极双鱼图:黑与白彼此攻讦,在撕裂冲撞中不死不休。

愁苦与喜乐,苦毒与良善,恼恨与恩慈,放纵与节制,希望与灭寂,光明与黑暗,这些极端对立的情绪一股脑涌入丹田肺腑,撕扯着这位年轻的宿主。

男孩只感到五脏六腑仿佛被利刃搅动,那是一种蚀骨灼心的苦楚,他撑不住,大脑再度休克陷入昏厥当中……

疙瘩将冰冷的尸体安置在羊圈旁的青石台上。这是过年杀猪宰羊的地方不假,却也是秦云海诊治生病羊羔的工作台。疙瘩犹记得,当年那只跌落矿坑的羊羔就是在这儿被老海爷救活的。

这会儿,憨傻的疙瘩杵在石台前,静等老人过来救治爱民。可没等来秦云海,倒是撞见个短发高颧骨的妇人。

妇人一现身,便跌跌撞撞扑到爱民的尸首前,一边磕头谢罪,一边号啕大哭。

「爱民!是我害死了你,都怪我!我就不应该让你去救我家孩子……」

「爱民!你就这么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偿还你的恩情呀,爱民……」

「爱民!你醒醒吧,我愿意替你去死……」

……

没错,鼻涕眼泪横流的短发妇人正是马香菊。她背着毛蛋儿冲下山,恰好碰见秦疙瘩,那会儿,她只顾着儿子安危,根本没时间过问爱民的情况,而现在,孩子已经送到了诊所,确认只是皮外伤后,转身就跑到恩人这里道谢。不过,感谢的话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因为就在爱民坠落坑底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惊天动地的哭声惊动了半个庄子。不知情的人本是出门看热闹,不料,撞见了这一幕。

马香菊跪在地上,用头疯狂撞击地面,看得大家伙心都揪得生疼。

有几个心软的老妇前来劝慰,但均被马香菊无视,她一个劲地哭,并用手掌狠狠地抽自己耳光,嘴巴里重复着「是我该死」的话。当有人试图架起她时,这副瘫软的身子突然爆发出蛮牛般的力气。

除了下跪磕头,马香菊不知道自己还能为爱民做什么。坠落的画面还印在她脑瓜子里,如果不是爱民翻滚身子,做了毛蛋儿的缓冲肉垫,儿子怎么可能安然无恙?旁人只知道爱民是为了救毛蛋儿而摔死的,可马香菊明白,爱民是替儿子死的。

面对这份天大的恩情,马香菊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弥补自己的亏欠。

她反覆颂扬逝者的功德,细数爱民对其家庭的种种恩情,明明是在告慰英灵,却总给人一种极端压抑的感觉,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不再怀疑她的虔诚。

一传十,十传百。这会儿,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爱民救人的事,大家不再劝慰马香菊,并不是大家伙没了同情心,而是不想妨碍一场庄重的赎罪仪式。

没过多久,没眼力见儿的秦豁子走到马香菊跟前,他本想劝媳妇回家照看孩子,却招致雨点般的耳光与无休止的谩骂:

「要是你有能耐,爱民他也不会死!」

「有那么多好人家,我怎么就瞎眼嫁给了你!」

「你滚!你滚!全是因为你没看好孩子,都是你的错!」

……

这次,秦豁子没再纠结谁对谁错的问题,他没还手,任由妻子对其拳打脚踢,一个窝囊的男人,只能用更加窝囊的方式去祭奠逝者。看来,这场哭丧仪式终究要以闹剧潦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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