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晾乾(1 / 2)
次日早晨,雨说来就来,大雨过后。
崇天司院子里的积水还没有退,倒映着西廊烧成骨架的废墟。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瓦砾堆里,偶尔还有几缕细烟从废墟间升起来,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水腥气和焦炭的苦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像是这场火还没有彻底死透。
贾宪蹲在石阶前。天刚亮,晨光从照壁后面透过来,把石阶上的积水照成一面淡金色的镜子。他把稿纸一页一页从怀里掏出来,摊在石阶上,用碎石压住四角。
纸被汗水和雨水洇湿过,又被火烤过,有些页边已经发脆,手指稍一用力就会碎。他摊得很慢,每一页都像在给一个伤兵换药。
三角图底稿被压在最下面。两层油纸裹着,只有边角被火燎焦了一小块。他把油纸拆开,三角图露出来,纸面微潮,但数字还在。一层一层往下扩,从顶点的「一」到底层的「一丶五丶十丶十丶五丶一」,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三年前用算筹一根一根推出来的。他把底稿单独放在最上面,没有压石头,怕压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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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数字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但他还是要看。看着它们在纸上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在火里,不在水里,就在他眼前。
算稿摊完了。他又把怀里另一样东西掏出来,那块木牌。
王实刻的。食指大小,老槐树的枝杈削的,边缘还带着毛刺。「三角」两个字刻得很浅,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涂鸦。
昨夜在火场里他把木牌和稿纸叠在一起贴在胸口,现在木牌上还沾着纸屑,毛刺上挂了一滴干透的血,那是他手掌心磨烂的水泡蹭上去的。
他用手背擦了擦木牌表面,擦不乾净,血迹已经吃进了木纹。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是刻的人在试刀。
他攥着木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三角图旁边。纸和木头,并排搁在石阶上,像两个人坐在同一条长凳上。
身后有人。是脚步声,靴底硬,踩在积水里啪啪响。
贾宪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脚步声,上官的。今天早上上官要来巡视火灾现场,他昨晚就听陆主簿说了。他只是继续蹲在石阶前,把一页被风吹起的稿纸重新用石子压好。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远。郑提举背着手,官袍下摆沾了一点水渍,那是刚才穿过院子时溅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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