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火起(1 / 2)
贾宪被调去浚仪县管马料的消息,在崇天司传了三天。
不是公文,是风。先从一个书吏嘴里漏出来,然后顺着走廊飘进每一间值房,最后落到杂役房的灶台边。有人说上官已经拟了调令,只等盖印;有人说不是调令,是直接革职;还有人说贾宪昨天下午还在值房里摆算筹,摆到天黑,根本不像要走的人。
王实在灶房里听见这些话,没有接。他把水壶从灶上提下来,壶底磕在铁架上,当的一声。说话的人被这声响打断了片刻,转头看他,他已经在低头捅灶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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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风变了。
不是因为调令。是因为西廊那批旧帐册。
西廊管帐的吏员姓吴,在崇天司干了七年,管的是采买帐目。修缮木料丶灯油炭火丶铜仪补件,这些流水在帐册上进进出出,每一笔都有他的私印。
七年下来,他把私印盖在了不该盖的地方。木料虚报三成,灯油以次充好,铜仪补件根本没买。贪的不多,但够砍头。
去年冬天户部来查过一次,被他用假帐搪塞过去了。但这次不一样,前天兵部调档,要用崇天司的采买记录核对汴京城防的木料帐。
两笔帐一旦对上,他虚报的那批「修缮木料」就会变成一颗炸在头顶的雷。这批木料在帐册上写着「已用于崇天司大堂修缮」,但实际上大堂的瓦片还在漏雨。
吴吏慌了。这批旧帐册明天就要调阅。他从昨天下午开始烧自己的私帐,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炭盆,火光照着他的脸,汗珠子从鬓角一直淌到衣领。烧到半夜,还剩最后一摞,火盆装不下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风从汴河方向灌进来,带着水腥味。西廊尽头那扇破窗的窗纸早就烂了,只剩木框,风从那里长驱直入。
他忽然想起那扇破窗是前任管帐修窗户时虚报补件的那一批,窗户本来就是破的,他却造了更换档案。窗纸十年没糊,现在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像是那扇窗拐了个大弯来找他。
一个念头在火盆边上冒了出来。
他抱起最后一摞帐册,推开西廊的门。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到尽头,把那摞纸塞进破窗下的墙根缝里,那是一道被雨水泡烂的墙皮,里面夹着乾草和碎木屑,老鼠在那儿做过窝。他从袖子里摸出火摺子,吹了一口,凑近了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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