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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儿问。
“他有精神病。”
“我没有。”小辉说。
“你有。你吃豆皮都不嚼。”
“他没有。”小屁也说,“他就是馋。”
“我妈说了,精神病传染。”骚驴说,“你爸传给你姐,你姐传给你。然后你传给我俩。”
“得了精神病,一个传染俩。问我怎么办,再去传染俩!”小屁说。
“我没有精神病。”小辉仍旧道。
“反正我不能跟他玩儿。”骚驴对小屁说,“你选吧。你要跟他玩儿,我就跟你绝交。”
小屁想了想,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从那以后,小辉只剩小屁一个朋友了。但小屁,还有许多其他的朋友。放学以后,小辉常常独自回家。一边走,一边甩着小屁给他的溜溜球。
那天傍晚,溜溜球的绳子断了。小辉蹲在楼下,拧着摔碎的两个半球。这时远远地,见妈回来了。刚要叫,楼上的胖姥拉开窗户。
“艳霞啊!你家燕儿搁我这呢!我晌午头去买菜,瞅见她搁那个菜市场门口...”
刘艳霞一路小跑到楼下,点头哈腰地答谢,想要止住她的大嗓门:“哎你费心了,费心了。”
可胖姥还是那么大喇喇地说着,眼睛转着圈瞟:“不说这天儿多冷呢,万一让人拽去欺负了咋整?”
刘艳霞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还是关屋里吧。”胖姥说,“别让她出门了。”
黑暗里飞出个绿玩意儿,当啷一声响。半个溜溜球砸上胖姥的窗框,又掉落在水泥地上。
小辉从一堆白菜后头蹿出来,用还没变音的童声叫唤着:“土豆雷!大地雷!去你大爷的老祖髓!”
“辉!”刘艳霞拽着他脖领子,踢毽子似的踢他屁股,“咋跟你李姥姥说话!”
二楼的胖姥看看自家窗户,确认没有受损。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好人难当,好话难听。艳霞啊,你也别不爱听。你家这小的,也长点心。”
说完唰啦一声关上窗户。铝合金窗框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昏昏的暮色里。
“妈,你别关我姐。”小辉抓着妈的衣摆,往后坐着祈求,“别关我姐...”
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辫子松散,只剩小指粗的细细一绺。脸颊上爆着红血丝,血淋淋两大片。
她狠打了小辉手背一下,咬牙切齿地道:“别学你姐!你要也这样,我就不用活了!”说罢拽出自己的衣摆,快步进了单元。
母亲这句警告,以及那个消失进楼洞的背影,长久地在小辉心头萦绕。
别学你姐。
这四个字,贯彻了孙双辉半辈子。15岁往后,他拼命违背。而在15岁之前,则被当做生存法则、奉为圭臬。
小燕做什么,他就绝不做什么。小燕爱美,他就邋遢。小燕张扬,他就老实。每天早早去上学,到家写作业。题不会做,抄课文总会。就那样不带脑子地抄,看着也有点用功的样。
妈叹气,他跟着叹气。妈诉苦,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那不是心疼妈,那是一种投诚。少年的小辉,每天只顾着看妈的脸色。生怕这最后一个正常人,也突然将其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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