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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自动切了一首又一首,节奏越来越慢,年代越来越老。跳不动快的,就跳慢的。脚贴着脚,在方寸之间慢慢地挪。

那与其说是跳舞,不说是借音乐相拥。没有章法,只有心跳。孙无仁嘴唇贴着郑青山不灵光的左耳朵,偶尔说一句什么。

音乐响着,他知道郑青山听不见。他要的就是他听不见,省得嫌弃自己油嘴滑舌。

一曲又结束了。在切歌那短暂的安静里,郑青山忽然开了口:“小辉。”

“嗯?”

“问你个事儿行不?你要不想说...”

“问。”他抚过郑青山的后脑勺,像是摸过一只溜滑的小貂,“没你不能问的。”

“你为什么...”郑青山推着他的肩膀抬起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改名叫‘无仁’?”

第71章

1983年,溪原市东头的一个炒菜馆里,来了一对相亲男女。

男人叫孙文杰,在‘岭北矿区一公司’上班。穿蓝工装,胸口还别着工号牌。

女人叫刘艳霞,在‘岭北矿区二公司’上班。不施粉黛,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孙文杰衣着干净,五官端正。就是不善言谈,甚至是有点木讷。他说自己兄弟三个,他排老三。有个老母亲,腿脚不好。除此以外,没别的负担。

一顿饭结束,刘艳霞只对媒人说了一句话:是个老实人。

婚后一年,两人迎来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取名‘双燕’。寓意夫妻和睦,双栖双宿。

孙双燕出生后体弱多病,四个月大的时候还差点没了。

夫妻俩担心这个孩子‘养不大’。加上孙文杰当年是招工进厂,户口没彻底转死。便申请了二胎。

1987年的春节,刘艳霞带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跟丈夫回老家过年。无意间听到邻居的闲话:“他家那疯老二,年前搁里头没了。”

她多打听了几句,才知道孙文杰骗了她。不是兄弟三个,是兄弟四个。有个疯了好多年,被送进精神病院。

当天晚上,她小心翼翼地跟丈夫提起这事。

不想那个一向木讷寡言的男人,忽然变得能言善辩。说谁家没个脑子不好使的亲戚,还说她就是看不起自己。刘艳霞坐在炕边摸着肚子,终究没再刨根问底。

三个月后,孙双辉出生在一个暴雨天。

他哭得很响。不情不愿、撕心裂肺。好像他本不愿意,却被从虚空之中生生扯了过来。

护士把他抱出来时,孙文杰站在走廊上。穿着蓝工服,低着头抽烟。脚边积了一滩雨伞滴的水。有人拍他肩膀,说恭喜啊,他没理。

孙双辉两岁那年,矿区一公司出了次事故。机器操作失误,材料报废了一批。孙文杰那天值班,事后被停职调查。没人明说是他的错,只是让他回家“等通知”。

他在家里等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工厂大批裁员,鼓励员工‘买断’。

那个夏天的傍晚,同样下着滂沱大雨。刘艳霞被买断了。

孙文杰跑到二公司,蹬着一楼的防盗窗爬上二楼领导办公室。用拳头砸玻璃,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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