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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蓝绿的镜片后,一双死气沉沉的玻璃义眼。
“他那大学录取通知书上,还写着张青山。”段立轩接着道,“等到毕业证,改郑青山了。”
孙无仁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自己叫错了姓。当时只觉得,山儿那气肚子样招人稀罕。如今一琢磨,后脊骨竟无端生寒。
他自己改过名,知道这里头的折腾。无罪证明、出生证明、理由书,一堆烂糟手续。他当年在户政科门口蹲了两年才办成。改姓比改名还难,张姓不怪,连着青山也没毛病。图啥?
“说是随他奶的姓。”段立轩拍了下膝盖,感叹道,“这老郑啊,是号人物。大学就离家了,学费全靠自个儿。干工地,绑钢筋。过年前儿我瞅他那手,就纳闷,寻思这不是读书人的手。陈乐乐那才是读书人的手。”
孙无仁这回彻底酒醒,一骨碌爬起来:“啥玩意儿绑钢筋啊?他家里死绝了?”
“有个爹,老工人。照说供得起。”
“那还去…”孙无仁看着那照片,眼泪忽地就掉了下来。他仰起头,用手背抵着口鼻。
“谁家锅底子不黑?各有各的难呗。”段立轩起身拿了纸抽,扔给他道,“我听陈乐乐说,这人性子冷,不好处。那还能跟你上山过年,正经对你挺有好感。你有空搁这哭叽尿嚎,不如约人家出去吃饭。”
“别劝我。你厉害,你跟陈乐乐,”孙无仁抽了两张纸,仰头摁在眼睛上,“冷战小半年。”
“啧,他妈的说你呢,扯我干蛋!”段立轩哗啦一下拉开窗帘。阳光刀子一样捅进来。满屋乱舞的尘埃,四下飞溅,“咱俩啊,一个吊样。好话烂肚里头,往外倒的没一句中听。你要真稀罕,就大大方方的。成就成,不成算。不成你再回来往死了喝。别屁都没放一个,自个搁这儿演上大结局了,还他妈整挺悲情。”
“我说啥啊我说!”孙无仁蹿到阳光里,美甲戳着自己胸口,“我是正常人吗?段小屁儿你回头好好瞅瞅,我他妈是正常人吗?!”
段立轩回过头,上下打量他。披头散发,脸上魂儿画。假睫毛掉下来一半,在眼皮上耷拉,像棵蔫巴的捕蝇草。
“别跟我讨封啊。我瞅你像他妈活鬼。”
“对!我就是活鬼!这些年,我啥话没听过?”孙无仁抬起手,掰着指头数,“大花鞋、二椅子、人妖变态精神病...我脸皮厚,我受得住!那山儿呢?人家日子刚熬出头,苦尽甘来了!当个大夫,有头有脸的。”
孙无仁走到段立轩跟前,俩手摁住他的肩。脸上浮出一个枯槁的笑:“小屁儿,咱哥俩不说虚的。你跟我,都是刀尖舔过血的。知道咱这钱来得邪乎,不长远。风水轮流转,不可能总在咱门前。你拼命买门脸儿、囤玉石、搂金子,给陈乐乐上那么些保险。不就因为你心里明镜似的,这鸿运总有糟蹋空的一天。”
段立轩看着他不说话。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还是抬手把他的捕蝇草薅下来。本想扔走,不想这玩意儿黏手。站那儿可劲甩,腕上的佛珠抖得哗啦作响。
孙无仁松开他。扶着醉醺醺的头,往后踉跄。
“我也一样。”他指着那盏名贵的水晶灯,“就这月上桃花,今儿能让我日进斗金,明儿就能让我负债累累。万一我脚滑了...”
“你这话说的就不爷,咳,不像那好老娘们儿!”段立轩把那俩捕蝇草粘到窗帘上,转过头来指着他,“你要真有这心,打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人家!黏黏糊糊往上贴,把人整出感情了,你开始车轱辘话!”
孙无仁委屈地看着他,眼里兜了两泡泪。青衣似的背身甩头,坐回阴影里嘤嘤嘤。
段立轩走过去,从后拍了拍他肩膀:“丫儿,你跟他讲。‘咱俩要在一块儿,前头兴许有火坑,你掂量掂量。你要还敢奔我来,真到不行那天,我豁出命去。’你这话都不说,跟我喊破天有鸡毛用。”
“我说什么啊我说。你没做过亏心事,当然不怕鬼敲门!你多英雄啊段小屁儿!你浑身坦荡,没一块地方不光亮!我和你不一样。”
“啥不一样啊?十七八年了,你还想用那点破事把自己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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