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敕杀】(1 / 2)
漓江北岸,老鸦岭往南百里,漓江与支流澜沧江交汇的广阔水面上。
月华如练,倾泻在滔滔江水上,泛起亿万片细碎银鳞。
一艘无桨无帆的青色竹筏,静静悬浮于江心之上,离水三丈,稳如平地。
竹筏上,一张简陋木几,两方蒲团。
林潇潇跪坐于一侧蒲团,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静雅。
只是她眼角的余光,偶尔会瞥向对面那位闭目盘坐丶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的老者。
老者看不出具体年岁,着一身葛布道袍,头发稀疏。
他周身没有任何慑人的灵压散发,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生机,就像一截枯木,一块江心的礁石。
但林潇潇知道,这位便是带她游历十洲三岛丶道号清微观主丶在玉清道统内也地位超然的老真人。
虽称作真人,可其修为,却早已是金丹之上的境界,具体到了哪一步,她不敢问,也看不清。
竹筏无声,唯有江水东流,夜风拂过水面的微响,以及林潇潇手中陶壶里茶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忽然,一直闭目的老真人,眼皮微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看浑浊,如同蒙尘的古井,了无生气。
但若细看,又仿佛能在那浑浊深处,看到星河流转,岁月更迭,万物生灭。
他抬眼,望向南岸,目光看过数百里山河,最终落在那片战火方炽丶气运纠缠的土地上。
「潇潇。」老真人开口,道。
「弟子在。」林潇潇连忙放下茶壶,恭声应道。
「茶且慢饮。随老夫,过江,去怀曲郡走一遭。」
林潇潇心中惶然。
过江?怀曲郡?那不是如今南岸叛党许丶苏两家的腹地,战事最激烈之处吗?
老真人为何突然要去那里?而且,老真人之前不是答应助她诛杀云梦泽的【玄阴癸水蜃】么?
但她不敢多问,只垂首道:「是。」
老真人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枯瘦的右手食指,对着脚下滔滔江水,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法力轰鸣。
下一刻,林潇潇只觉竹筏一震,眼前景象如流光飞逝,耳边风声呼啸。
待她定睛再看时,竹筏已然不在江心。
下方,是灯火零星丶城墙巍峨的怀曲郡城。
只是此刻的郡城,气氛肃杀,城墙之上灵光隐现,巡逻甲士林立,与昔日繁华大不相同。
竹筏悬浮在郡城上空极高处,云层遮掩,凡俗不可见。
老真人目光落下,并未在郡城停留,而是投向了城中偏西的某处。那里看似是寻常的深宅大院,亭台楼阁,但在老真人眼中,却能看到常人不可见之景。
一片氤氲的丶带着锋锐气息的淡金色灵光笼罩着那片区域,灵光深处,隐有宫阙虚影,气象万千。
那是苏家在怀曲郡经营多年的根本重地,一处依托地脉灵眼和家族阵法构建的福地雏形,也是如今苏家那位紫府圆满的老祖,苏世襄的闭关清修之所。
「在此等候。」老真人对林潇潇吩咐一句,身形便如青烟般自竹筏上消散。
林潇潇垂首应答,她知道,老真人要去做的事,恐怕非同小可。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余鱼所赠丶记录南岸详情的青白玉简,心中不禁惶恐。
仅仅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老真人的身影便重新出现在竹筏上,依旧是一身旧道袍,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去江边散了散步。
但林潇潇敏锐地察觉到,老真人的手中,多了一物。
那是一卷非帛非纸的卷轴,卷轴合拢,看不到内容,但其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却让林潇潇只看一眼,便觉神魂悸动,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玉清仙旨……」
她心中骇然,这是玉清道统最高层,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老大人玉清主』亲自颁下的法旨!
老真人此行,竟是奉旨而来?
老真人并未解释,只是将那明黄卷轴随意收起,复又看向南方,目光似乎投向了更遥远的丶被称作云梦大泽的浩瀚水域。
「此间事了。」老真人淡淡道,「走吧,去为你取那癸水蜃的精魄。」
竹筏再次移动,朝着南方云梦泽方向缓缓飘去,速度看似不快,但山河大地在下方飞速后退。
林潇潇按捺不住心中疑虑,尤其是联想到余鱼,联想到南岸局势,联想到刚才那卷令人心悸的仙旨,她终是小心翼翼开口:「师尊,方才您去苏家福地,可是因为南岸叛乱之事?仙府……或是我玉清道统,要对苏丶许两家动手了么?」
老真人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云霭,闻言,缓缓摇头。
「世俗兵戈,王朝更迭,世家兴衰,不过红尘烟火,朝代尘灰。只要不坏天地纲常,不竭生灵根基,不碍大道轮转,便由它去。玉清道统,不轻易涉足人间王朝事。」
林潇潇不解:「那师尊您方才奉旨而去,是为何事?」
老真人沉默片刻,才道:「非为叛乱,非为兵事。只为一人,一道。」
「一人?一道?」
「苏世襄。以及他……所求的【午阳】之道。」
「【午阳】?」林潇潇想起余鱼玉简中提及的苏决明,那位新近以古法铸就此仙基的苏家天骄,「弟子听闻,苏家此代有子弟苏决明,已成功铸就【午阳】仙基,莫非与此有关?可苏决明不过筑基,何至于惊动仙旨?」
「苏决明?」老真人微微摇头,「他不过是恰逢其会,得其祖余荫,又适逢南北气运激荡,借势而起的一颗棋子,一枚探路的石子罢了。真正求道者,乃其祖,苏世襄。」
「苏家老祖?」林潇潇一惊,「他……他不是早已紫府圆满多年,一直闭关不出,试图冲击金丹大道么?」
「金丹?」
「世人皆道金丹乃仙凡之隔,大道之始。却不知,道有万千,途分正歧。
苏世襄早年也曾是惊才绝艳之辈,于玉清道统内亦有薄名。然其心高气傲,不甘循常途。紫府圆满后,他察觉我玉清正统金丹之路于他而言,前路已渺,大道将绝。」
「于是,他另辟蹊径,走上了一条早已被尘封丶被天忌的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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