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丶旧事(2 / 2)
苏婉清凭栏而立,目送那道飒飒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眉心微蹙,久久不展。
自那日被楚红袖截走许墨后,她就与秦蓁蓁回了自家疗伤避难。
家中与许家联手造了反,说要北上争伐,于是人手紧张下,族老有言,令她归家治族,算作多份稳靠战力,谁叫她还姓苏。
她本是不远的,可自从那日接了许家消息,许墨没死,还活着,于是便想着接下家中职务,好在有必要时帮一帮他,可时至今日却没什么消息。
如今,又逢自家阿弟要北征出战,心中便是忧虑更胜了。
她忽得转身,看向身旁执扇而立的妹妹苏婉柔,忧虑问道:「阿柔,你说,决明此次是奉大父之命,绕道玉箫关,北击张氏,会有危险吗?」
苏婉柔闻言,竟是『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无奈。
「阿姐。」
「你好生痴愚啊。莫不是离家在外久了,乍一归来,还迷瞪着,没瞧清如今是什么光景?」
她起身,款步走到苏婉清身侧,与她一同凭栏望向北方天际。
「怎会不危险?玉箫关外,是张氏经营数代的根基之地,堪称虎踞狼盘丶杀机四伏。阿弟此去,刀剑无眼丶术法诡谲丶神通无情,何处不危险?」
「道理我岂能不知?」
苏婉清轻叹一声,走回石桌旁坐下。
「只是决明他……毕竟年轻气盛,想来大父为何定要他去行此险着?又为何偏偏要与那许家一同打着一战!」
苏婉清被她这番话刺得心口一窒。
她并非不知危险,只是血亲连心,难免忧虑。
「阿柔……」苏婉清蹙眉,糊涂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劝劝大父,此战凶险,未必非要决明以身犯险,也未必……非要与那许家绑得如此之紧。」
苏婉柔闻言,猛地转过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姐姐,脸上那抹浅笑彻底消失了。
她甚至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苏婉清的额头。
「阿姐,看来你是真没睡醒,还是在许家待了几十年,被泡软了骨头?怎地说出这般……不识时务的话来?」
「劝大父?为何要劝?阿姐莫非忘了,我苏氏乃是太阳道统!当年玉清一脉是如何对我们的,你都忘了吗?」
苏婉柔的手从姐姐额前收回,她缓缓踱步,声音清亮:
「阿姐,你问我为何非要与许家同进退?为何非要在此刻掀起大战?好,那我今日便与你分说个明白,免得你还被那点软弱的亲情与过时的道义蒙了眼,看不真切。」
「昔年秦帝武伐天下,定鼎之时,便是以太阳道统为尊,玉清丶上清丶太清皆列其下。而赢丶王丶蒙丶苏四世家,分掌四相之道,拱卫帝室。」
「其中,王氏掌阴中之阳的【旦阳】与至阴之【晦阳】,蒙氏持阳中之阴的【暮阳】。彼时所谓三才五行之道,不过附庸。」
「而我苏家,」苏婉柔停下脚步,转身直视苏婉清,眼中似有炽火暗燃,「所修所持,乃是与帝氏一脉相承的至正【午阳】!」
「阿姐,你且想想,」苏婉柔讥诮,道,「后粟主起兵,打着复秦正朔的旗号,我赢丶蒙丶苏三家,感念旧主,倾力相助,以为可重现太阳道统与四家共治的荣光。那时是何等同心戮力,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新朝初立,龙椅还未坐热,那粟主便行了僭越背信之事!尊玉清为道,压我太阳道统为旁门!明面上说是『博采众长』,实则行那偷天换日丶釜底抽薪的勾当!」
「王氏老祖,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已至【旦阳】圆满,意图以三性六命之法证就无上道果。可玉清一句『阴阳失衡,恐生祸端』,便悄悄暴亡!」
「还有蒙氏!世代忠良,却被仙府一纸调令,三迁其族,从膏腴之地一路贬至崤山那等荒僻苦寒之地!」
「阿姐,你看清楚了吗?」
「如今,大父紫府圆满,窥得一线天机,我苏家【午阳】之道亦到了不破不立丶不争则亡的关口!」
「不反?难道要像王家一样,等着被他们寻个由头,悄无声息地弄死?还是像蒙家一样,被一点点放干血,磨掉爪牙,困死荒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