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丶借种(2 / 2)
「出了山,寻人问怀曲郡,便都知晓了。」
忽而,他又盯着许墨看了两眼,道:「如今天色将晚,山中毒瘴夜起,狼豺横行,贵客若不嫌弃茅檐粗陋,不如歇息一晚,明早再行。」
许墨见老者言辞恳切,指路清晰,自己也确有些气力不济,便拱手道:「如此,叨扰了。」
老人唤作石公,是这石溪村的村长。
晚间,石公将家中仅有的半块熏獐肉拿出,又烫了壶薯酒,叫来村里几个健壮汉子相陪。
土屋中,众人围坐,听许墨含糊说是遭了山匪与家人走散,自也是无人深究。
那汉子们均是拘谨寡言,只闷头喝酒,偶尔用夹杂浓重乡音的官话,问两句山外的年景。
酒是劣酒,入口辛辣,菜肴更是粗粝,许墨却是吃得平静。
待得夜深,几个汉子相继辞去。
许墨便被引至一间偏屋,他正欲歇下,忽闻门外有脚步声。
门外,并未立即传来应答,反而多了一阵瑟缩声。
片刻,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滑了进来。
是个少女,看身形不过十五六岁。
她身上竟一丝不挂,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颈上,往下是因恐惧而宛若粟粒般的肌肤。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徒劳地想遮掩些什麽,忽得下跪,磕头道:
「仙…仙师……」
「求…求您…要我吧……」
她又猛地抬头,脸上泪水纵横,哭得楚楚可怜。
「我…我用香草洗了三遍,很乾净…真的……」
「阿耶说,您…您是好人,心善…可怜可怜我…就…就要了我吧……」
她开始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竟松开手,光着膝盖向许墨爬去。
许墨早已侧过身,面朝土墙,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少女的动作僵住,哭声噎在喉咙里。
她想起阿耶的叮嘱:「……那位仙师,气度不像恶人,衣衫虽破,料子却是顶好的,怕是落了难的贵人……」
「你乾乾净净地去,哭得可怜些,好好求他……若是能留下点仙家血脉,哪怕只是沾点仙气,你的孩儿,将来…将来或许就不用光着屁股等死,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或许…或许就能有点指望……这是你的造化,也是咱石溪村的造化啊……」
许墨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在土墙前响起:「把衣服穿好。」
少女的哭声停了,只余颤抖的呼吸。
「我非仙师,亦不行此道。」许墨回道。
他转身,目光落在墙角那件浆洗发白的葛衣上。那是石公白日所穿,此刻正叠放在矮凳上。
「拿起那件衣裳,披上。」
少女怔怔地,终于踉跄起身,抓起葛衣裹住身子。
少女紧紧攥着粗糙的葛衣边缘,指节发白。她没有退,反而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向许墨,声音忽然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
「你……你一定是仙师。」
「只有仙师……才丶才不要我们。」
「山外面的凡人老爷们,穿绸缎的,骑大马的,路过村子时……都不会拒绝。」
「阿耶说,只有心里瞧不上我们,觉得我们脏丶贱丶不配沾身的……才是真正的仙师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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