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千里无鸡鸣(1 / 2)
从荒丘边上的破败村庄沿着直道走出,陈末趁着夜色一路走到了白应县,可进了县城,那种破败或者荒凉感并没有消散。
县府的大门破旧不堪,门板上布满了刀痕与血迹,匾额歪斜,上面的「白应县府」四个大字,早已被黑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县府门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台,台上还立着一根「神」字大旗,不知道是在长时间风的吹拂下,还是什么的侵蚀,高台的台阶下有个砖块松动地露出了一个缝隙。
陈末走近身,轻轻用剑身挑动那块砖块,祭坛底部很快露出一个孔洞,一股浓重的恶臭味很快传来。
他提着从街上捡到的灵灯小心翼翼地递到孔洞边上,可当陈末看清里面的场景后,直接被惊得掉了手中的灵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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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洞里面,尸骨堆积如丘,黑色的血液从孔洞上方掉落,带着浓重的恶臭味,一截截白色的骨茬从血肉中狰狞地撕开口子,在灯光反射下露出灰白的光。
里面的黑暗中,竟然还有生物像蛆虫一样蠕动,在被光照射到的一瞬间,纷纷潜入到祭坛底下无尽黑暗的血肉里面。
那是神教祭祀后留下的痕迹,他们的生魂与生机,都被神教的术士炼化,只留下乾枯的血肉在底下发酵。
他强忍着恶心从地上爬起来,哪怕自己已经见过大场面,也还是被这种惨烈的景象所惊到,这种惨状,跟残破的白山城南门完全是两种景象。
推开白应县县府大门,却发现在那里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尸体,隐约从他们身上的布料可以判断出,他们生前应该是府衙中的公职人员。
枯骨上犬齿纵横交错,有的是被野狗丶乌鸦啃噬得残缺不全,头骨裂开,眼窝空洞,牙齿外露,仿佛是在死前受到了什么折磨。
有的在手臂前的石板上留下乾枯的抓痕,像是要提醒些什么,又或者临死之前拼命地想要抓取着什么。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活着了。
当陈末一脸失魂落魄地走出县府大门,曾经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屋舍倾颓,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地上,瓦片碎落一地。
街道的石板路上满是暗红色的印记,四下里寂静无人,整条街道空空荡荡。
所有店铺的门窗破碎,地上四处散落着已经发馊的饭菜跟垃圾,尽管味道令人作呕,却依旧冒出淡淡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丶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街道两旁稀稀拉拉游荡着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影,他们佝偻起身子,在街道上艰难地摸索着。
木头划烂他们的衣衫,他们也毫无感觉,远远望上去,每个人的皮肤都紧贴着骨头,他们眼神麻木,嘴唇乾裂,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像是在找寻着什么能果腹的东西。
或许是一块发霉的乾粮,或许是一片能吃的野草,哪怕是一粒尘土,他们也不愿放过。
实在是,太饿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拄着一根枯树枝,艰难地走着,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尸骨旁,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趴在地上,低声啜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颊乾瘪,双眼凹陷,身上没有一丝肉,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眼中早已没有了孩童的纯真,只剩下绝望与麻木。
等陈末走上前去,却发现那个小孩已经饿得没有了气息,他解开道袍轻轻盖在了那个小孩身上。
这里,曾是繁华的白应县,如今,却被神教的祭祀摧残得面目全非,千里无鸡鸣,万户萧疏,只剩下满地尸骨与绝望的幸存者,在这片废墟之上,艰难地苟延残喘。
战争的阴霾,如同附骨之蛆,吞噬着这片土地的生机,也吞噬着人们的希望。
白应县尚且如此。
那它下辖的乡镇和村庄又该怎么样?是不是会比这更惨烈?他不知道,甚至都不敢想像。
他心里有个疑问,这场叛乱到底会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带来多大的影响,恐怕这也没人去理会。
将小孩草草掩埋之后,顾不得天黑,此刻的他只想星夜兼程,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赶到灵犀县,从那里请到援兵。
没有马,那就自己走。没有路,那就自己开辟一条。
这次的他没有选择走直道,而是看着灵犀县的方向,选了一条最近的路。
就在陈末从白应县外踏着荒草,踉跄着踏上征程的时候,白山城道院的望心斋内,气氛却比屋外的黑夜还要压抑。
张越单膝跪在屋内,脊背挺得笔直,他眉宇间满是焦灼,头颅微微低垂,声音沙哑。
「师父,师弟失踪了。」
裴继峰端坐主位,他不是现在才得到这个消息,早在下午白衡上报战损簿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可惜他没有更早地发现,不然就不会出来这场祸事了。
陈末失踪的时候,他已经收拢了全身气机,正在和战场上的李南柯等人针锋相对,无论是对于李南柯这样的五境大真人,还是那个半残的六境真君,他都需要提起全部的精力来面对。
但他并无太多的愧疚,身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战场上保一人还是保千人,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哪怕陈末是他裴继峰的徒弟也不行。
在下午看到那本战损簿,得知陈末失踪的时候,他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怎么会呢?
这个未来本可以在东南列国名传天下的孩子,怎么会在这场战役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丧生?
陈末上战场的决定,他下的。可绝不是让自己的徒弟就这么莫名的消失,在斩杀神教的两位五境长老时,他可是分心在陈末身上寄存了一道灵识,一直在关注陈末的安危。
哪知道大战结束的时候陈末被人重伤追袭,简直可笑。
而这份恍惚与惋惜,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暗中传讯给辰亲王,询问陈末的生死,直到辰亲王的传讯传来,告知他陈末尚在人世,他这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辰亲王亲自以命机占卜,世间很少有什么东西能瞒过他的推演,至少来说,没人会因为一个一境的小孩子浪费这样的奇物。
事后,他单独留下了白衡。
在白衡口中,裴继峰也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阻击之战中,因为陈末冲杀太过靠前,被对面重伤的三境扎将偷袭追击,然后他便躲入南城的民房废墟后失踪了。
他们战后派出小队搜寻,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既没有血迹,也没有气息残留,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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