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89章 公府第一,嫡母低眉(1 / 2)

加入书签

第89章 公府第一,嫡母低眉

「十六岁————年底便去考仙闱————」

夏秋分喃喃自语,算盘在心中飞速拨动。

GOOGLE搜索TWKAN

这算盘太好打了。

十六岁去考,距离三十岁的大限,足足还有十四年的光阴!

这意味着,就算夏寅今年去考只是为了见识一番考场的规制,就算他接连落榜,他也能比旁人多考上数次。

年年去考,磨也能将那大考磨透。

在旁人看来,以夏寅这等妖孽的天赋和充裕的时间,考中道院,已不是「可能」,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林姨娘的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她只知儿子优秀,却不曾想,儿子已经优秀到了这等地步。

「好————好。」

林姨娘连声应着,眼泪终是没忍住,扑簌簌地落进碗里:「男儿志在四方。除夕夜不在便不在。你能踏入道院的大门,便是娘此生最大的造化。你且安心去考,院子里的事,自有娘与你姐姐照应。」

侍立的丫鬟们也是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敬畏与与有荣焉的喜悦。

有这样一个注定要飞黄腾达的主子,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后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屋内的气氛再次回暖。

司棋上前替林姨娘布菜,紫鹃则是细心地挑去鱼肉中的细刺,放入夏寅的碟中。

一家人就着这好消息,温情脉脉地用着晚膳。

饭至半途,院外忽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不多时,一个负责看守二房院门的小丫鬟打起帘子,站在门槛外通报:「回姨娘丶三爷丶秋姑娘。院门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周平家的小子。此刻正赤着上身,背着一捆荆条,在风口里跪着呢。说是来给寅三爷负荆请罪,求三爷开恩见一面。」

此言一出,桌上的几人皆是一愣。

夏寅放下手中的筷子,面色不改,拿过布巾拭了拭唇角。

夏秋分则是冷笑了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等老道行,也敢拿到咱们面前来现眼。」

夏秋分那现实且精明的脑子一转,便将这其中的关窍看得明明白白。

她看向夏寅,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地分析道:「寅哥儿,上个月,你在学堂因强拓识海而嗜睡,正是这周平家的,领着头在各房各院到处嚼舌根子,散布你道心崩溃丶泯然众人矣的闲话。」

夏秋分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紫鹃,接着说道:「不止如此。那日紫鹃在游廊上,替你辩驳了几句,反被划伤手背,差点断了手筋。那动手的丫鬟画旗,正是这周平家的手底下的使唤丫头。虽说画旗动手,但背后若无这老货纵容,借她个胆子也不敢对您的通房丫鬟动粗。」

「这便是那老货的狡猾之处。她知晓寅哥儿今日在族学展露了超限的实力,深得水神娘娘看重,日后前途无量。她怕寅哥儿日后清算,又碍着她是赵夫人陪房的面子,自己这把老骨头拉不下脸来磕头认错,便打发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脱了膀子来受冻挨打。」

「这一来,是做给外人看,显得她知错能改;二来,也是借着赵夫人的名头,笃定寅哥儿不好真的将事情做绝,驳了主母的颜面。这叫顶缸受罚。」

听完姐姐的分析,夏寅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这等弃卒保车丶迂回求全的把戏,他见过太多,实则是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伎俩。

「寅哥儿,你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是把他晾在外面受冻,还是打发人轰出去?」

夏秋分询问道。

夏寅将手中的青花茶盏稳稳搁在案几上。

他面色如常,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便欲向门外走去。

于他而言,周平家的那些个风言风语,不过是秋风过耳,不值一哂。

修仙大道漫长,百年之后,这些内宅里嚼舌根的下人皆是一抔黄土,他犯不上为此等蝼蚁生出什么真火。

但他也清楚,自己可以不在乎这等流言蜚语,可母亲和姐姐在这深宅大院里讨生活,那些闲言碎语若是任由其发酵,终究会让她们心中多思多想,平添愁绪。

既是来负荆请罪的,他去门外打发了便是。

刚迈出半步,坐在罗汉床上的林姨娘却忽地站起了身。

「寅儿,你且站住。」

林姨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肃然。

夏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略带疑惑地唤了一声:「母亲?」

林姨娘缓步走到夏寅身前,伸手将他长衫上的一丝褶皱抚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孩子,平日里读的是修仙道卷,做的是经天纬地的大事,却不知这内宅里头的人心险恶。你将来是要考入道院丶做大乾仙官的人。仙官者,代天理政,首重品行。你需得爱惜自己的羽毛,岂可亲自去沾染这些下人的泥水?」

夏寅微微一怔,尚未答话,林姨娘已然转过头,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司棋,拿我的斗篷来。紫鹃,你跟着我。我倒要出去瞧瞧,这周家的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罢,林姨娘披上一件半旧的青色斗篷,领着紫鹃,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正房的穿堂,径直往院门外行去。

夏寅站在原地,略作沉吟,并未拂了母亲的意,便重新在椅上坐下,静候事态。

二房的院门外,秋风正紧。

檐下挂着的两盏羊角灯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灯影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暗影。

在那灯影的中心,直挺挺地跪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

这后生名唤周永和,正是赵夫人陪房周平家的亲生儿子。

此刻,他正赤着上半身,在深秋的寒夜里冻得嘴唇发紫丶瑟瑟发抖。

他的背上,用麻绳粗粗地捆着一束带着倒刺的荆条,那荆条的尖刺已然扎破了皮肉,渗出点点血迹,顺着脊背流下,看着颇有几分惨烈。

听得院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周永和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今日来此,实则有着自己的一番隐秘盘算。

大乾仙朝科考,分作「工丶农丶武丶文丶德」五科。

其中这「德」科,最是虚无缥缈,由九霄之上的《仙官志》实录。

大乾修仙界中,曾流传过这样一桩实事:百年前,有一凡俗农夫,其母患绝症,需以至亲血肉入药。

那农夫不带半点私心,割股疗亲,其纯孝泣血之举,乃是真心实意,毫无造作。

此事竟引得天地交感,《仙官志》评定其「德科」超品,不仅降下金光赐予其紫色气运,更让其名字一跃登临【金鳞榜】,自此平步青云,跨越了阶级。

周永和是个心思活泛却又贪图捷径的家生子。

他知晓母亲得罪了如今风头正盛的寅三爷,若是寻常的赔罪,不过是挨顿板子。

但他听闻过数桩典故,心中便生出了算计他想效仿古人,来一出「替母受过丶负荆请罪」的戏码。

若是自己能装得足够悲惨,演得足够壮烈,说不定就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触动天道的法则。

一旦《仙官志》降下天道功德,他周永和便能直接脱去奴籍,跨越阶层,从此扶摇直上。

「吱呀」一声,院门大开。

周永和心中一喜,以为是夏寅出来了。

赶忙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口中高呼:「奴才周永和,替母受过,叩见寅三爷!

求三爷开恩!」

然而,头顶传来的,却是一个沉稳温和的妇人声音。

「你且起来罢。」

周永和抬起头,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只见是林姨娘与丫鬟紫鹃立在台阶之上。

他眼珠一转,并未起身,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姨娘容禀。奴才的母亲猪油蒙了心,听信了旁人的闲言碎语,冲撞了寅三爷。奴才身为人子,理当代母受罚。今日背着荆条来,便是求三爷降罪,若三爷不打奴才,奴才便长跪不起!」

林姨娘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这副做作的姿态,神色平淡,语气中不带丝毫烟火气。

「你这后生,倒是个嘴巧的。只是你这番做派,用错了地方。」

林姨娘拢了拢斗篷,声音清晰地传入院外的风中:「我那儿子,一心向道,最是不在乎那些虚名与流言。你母亲在背后嚼舌根子,寅哥儿根本未曾放在心上,更遑论去降罪于你。你且将衣服穿上,回去罢。」

周永和一听,这不对啊。

若是林姨娘轻飘飘地让他回去,他这苦肉计岂不是白演了?

天道功德岂不是没指望了?

他咬了咬牙,暗道不逼自己一把,这戏唱不圆。

于是,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直起身来,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根荆条,咬着牙说道:「寅三爷宽宏大量,不计较奴才母亲的过失,但奴才心中难安。子不教,父之过;母有错,子代偿。今日若是不肯罚我,我便自己抽打自己,直到姨娘和三爷消气为止!」

林姨娘微微蹙眉,尚未出言阻止,那周永和已然扬起荆条,「啪」的一声,重重地抽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顿时,一道血痕浮现出来。

「啪!」又是一下,周永和一边抽打,一边大声念叨着自己母亲的过错,那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引得几个巡夜的婆子都在远处探头探脑。

林姨娘看着他这般强行让自己受苦的做派,摇了摇头,正欲开口打发他走。

「太太,且容奴婢说两句。」

一直侍立在侧的紫鹃忽地上前一步。

紫鹃经常读书,见多识广,这心智也早已不是寻常丫鬟可比。

她冷眼看着周永和在那儿装模作样,早已看穿了这厮的底细。

紫鹃站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永和,清脆的声音在这秋夜里宛如落玉盘般响亮,字字诛心。

「周家的小子,你且停下你那可笑的把戏!」

紫鹃冷声喝道,毫不留情地扯下了他的遮羞布:「你口口声声说是替母请罪,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此处乃是国公府二房女眷的院落,当家的姨娘与女眷皆在。你一个外院的奴才,赤着上半身在此喧哗鞭打,有失风化,成何体统?这等不知尊卑的行径,也敢自称懂规矩?」

周永和手中的荆条一顿,面色有些难看,但仍梗着脖子说道:「我这是诚心————」

「诚心?我看你是狼子野心!」

紫鹃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连珠炮似地骂道:「你以义相逼,用自残来要挟主子,逼着主子宽恕,这是不守本分的大忌。你若是真有孝心,为何不问问你那母亲,究竟犯了何事?你母亲在游廊上,纵容手下的丫鬟画旗,动刀子伤人,自己更是满口喷粪。你母亲自己拉不下那张老脸来认错道歉,反倒派你这亲生儿子来这里演这出苦肉计。」

紫鹃微微俯身,眼神中带着几分鄙夷,声音放低,却字字如针地刺入周永和的耳中。

「你想效仿古人割股疗亲,谋求天道降下功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古人那是真心实意,你这是心怀鬼胎丶算计天道!」

「《仙官志》高悬九天,明察秋毫。你这等虚伪做作丶试图欺天瞒地的行径,仙官志不仅不会给你降下半分功德奖励,反倒会将你这投机取巧丶忤逆风化的做派记录在案。德科有亏,日后死了,便是要被打入阿鼻地狱,受那拔舌抽筋之苦的!」

紫鹃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搬出了风化规矩,又点破了他算计天道的阴私,最后更是用《仙官志》的审判与阿鼻地狱来震慑。

周永和本就是个凡夫俗子,对《仙官志》有着天然的畏惧。

被紫鹃这般当众戳破了心思,又听闻可能会被记下污点打入地狱,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他原本还想装出的壮烈之色瞬间土崩瓦解,脸色变得煞白,手中的荆条也掉落在了地上。

「奴————奴才不敢————奴才不知————」

周永和结结巴巴地说着,浑身哆嗦,顾不上背上的疼痛,赶忙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衣服,胡乱地披在身上,将那赤裸的胸膛遮住。

林姨娘见状,适时地开了口。

她神色平淡,并没有穷寇莫追的宽纵,而是直接定下了规矩:「你既知怕了,便收起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冤有头,债有主。你母亲纵容丫鬟行凶,那便让她自己来面对。你回去告诉你母亲,寅哥儿不在乎外头的虚名,但我这房的丫鬟,也不能平白受人欺负。让她叫那个伤人的画旗来,给紫鹃好好道个歉。去罢。」

周永和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在此多留半分,连声应着「是丶是」,连滚带爬地提着灯笼,消失在了秋夜的黑影之中。

见院外清净了,林姨娘转过身,对紫鹃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门子守好院门,便领着人回了正房。

屋内,夏寅端坐椅上,见林姨娘回转,便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道:「母亲,这等琐事烦忧,日后让孩儿出面打发了便是,母亲何必亲自去受那寒风出面周旋。」

林姨娘解下斗篷递给丫鬟,走到椅旁坐下,端起温茶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夏寅。

「寅儿,你以为为娘拦着你,是不想让你见血沾腥么?」

林姨娘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若不出面,由着你去处理。那赵夫人与周平家的,挖下的可是个要命的连环坑。」

夏寅目光一凝:「连环坑?」

「正是。」

林姨娘压低了声音,细细为儿子拆解这内宅阴私:「你且想,今日若是你出去了。以你如今在族学中的地位和水神娘娘对你的看重,周平家的必然保不住那个丫鬟画旗。若是当着你的面,主母赵夫人发话,说要将画旗重打十杖,逐出夏府。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夏寅微微思索,答道:「伤人受罚,理所应当。自是答应。」

「这便是了。」

林姨娘叹息一声,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你答应了,这便是你惩治下人。可你别忘了,《仙官志》时刻记录着你的言行。画旗只是个丫鬟,杖责十下,逐出府去。在大户人家,一个被主家打出去的丫鬟,其他家族必定认为她手脚不乾净或是背主,谁还敢用?她只能回老家过最底层的凡人生活,甚至活活饿死。这等同于毁了她一生。」

林姨娘看着夏寅,眼神中透着严肃:「惩戒一个下人,若是责罚过重。万一《仙官志》认定你这主子刻薄寡恩丶纵容酷刑」,在你的德科面板上记下一笔污点,你待如何?」

夏寅听到此处,心中猛地一震。

林姨娘继续说道:「娘知道,仙官志的评判标准高深莫测,未必就一定会记下这等污点。大家都不清楚这天道的界限究竟在哪里。但为官修仙之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留下了污点,日后你考入道院,翻出此事,说你自幼冷酷不仁,影响了你的考官之途,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那赵夫人好狠辣的心肠。」

林姨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她这主母,心怀污你之念。对她而言,手底下的丫鬟不过是草芥,打死多少她都无所谓。反正她是个没有修仙指望的深宅妇人,算是个烂人。」

「可你不同,你有大好的前程。她便是要用这烂命一条的丫鬟,来赌你名册上的一个污点。这买卖,若是你出面,无论怎么选,当真是亏得不能再亏。反倒是由我这不上台面的姨娘出面受了,只要你不开这个口,哪怕真有因果,也是算在我的头上,碍不着你半分。」

一番话落,屋内一片寂静。

夏寅坐在椅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的母亲,心中生出一股由衷的敬意。

他没有想到,母亲虽是出身凡俗,不通修行法门,但这人情世故丶利害算计,竟是事事精明,洞若观火。

母亲的话,如同一记警钟,狠狠地敲在夏寅泥丸宫中,真真切切地给他提了个醒。

他前世在体制内,自然知晓政敌倾轧的手段。

但在这个修仙世界,因为伟力的归于自身,他潜意识里忽略了某些盲点。

他在心中顺着母亲的逻辑推演下去。

大乾仙朝一百零八州,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丶大势力,若是真的倾注海量资源去培养一个悟性不错的嫡系子弟,考入道院获得仙官编制并非难事。

这世上,天生坏种丶一出场就满脸写着反派的蠢货,终究是少之又少的。

大家在《仙官志》的监控下,多半都得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但这其中有一个致命的隐患。

那些用资源喂养出来的子弟,没有经历过底层为了几块灵石而拼命的苦熬,他们的道心是虚浮的。

一旦这些道心不坚的世家子弟,在修仙路上遇到了瓶颈,或者在中面临生死大抉,面对寿命大限的恐惧,他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歇斯底里的事情来。

难保日后的官场上丶考场里,不会出现像赵夫人这样的人。

他们自知大道无望,便如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烂命一条,就是要拉上别人的远大前程一起陪葬。

用最下作的手段去污你名声,用凡俗的蝼蚁来换你天道记录上的一个黑点。

这等「同归于尽」的毒计,防不胜防。

若是不懂得避其锋芒,爱惜羽毛,哪怕法术修得再高,也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夏寅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冠,走到林姨娘身前,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母亲提点。孩儿今日,受教了。

1

夏寅的这声感谢,发自肺腑。

这修仙不光是打打杀杀,更有着无数看不见的算计与掣肘。

林姨娘见儿子听懂了其中的利害,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你明白便好,去温书罢。」

母子二人说话间,院外再次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通报的丫鬟声音里透着几分谨慎:「回姨娘,主院的周平家的,亲自上门来了。」

林姨娘与夏秋分对视了一眼。

林姨娘理了理衣襟,对着内室的夏寅摆了摆手,示意他依旧安坐屋内,不必露面。

随后,她领着紫鹃和司棋,再次走出了正房。

院门处,那个往日里在各房走动皆是趾高气扬丶嚼舌根子最是起劲的老嬷嬷周平家的,此刻正垂手站在风中。

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堆着几分僵硬且谄媚的笑意。

见林姨娘出来,周平家的赶忙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福了下去,行了个大礼。

「林姨娘安好。」

周平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老奴瞎了狗眼,听信了外头的浑话,在主母面前多嘴多舌,污蔑了寅三爷。老奴今日特来向姨娘和三爷请罪。」

林姨娘站在廊下,并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只是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便是只凭一张嘴来道歉的?」

周平家的心中一紧,赶忙答道:「老奴不敢。老奴那手底下不长眼的丫头画旗,竟敢伤了三爷身边的紫鹃姑娘。主母听闻此事,大发雷霆。已然在主院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画旗杖责十下。那蹄子皮开肉绽,主母发了话,这等恶奴府里留不得,已然将她赶出夏府,自生自灭去了。」

林姨娘听着这番话,心中冷笑。

果然如她所料,赵夫人下手极狠,直接便断了那丫鬟的活路。

若这决定是夏寅做出的,这业障便要算在夏寅头上了。

「既然主母已经降了罚,处置了恶人。这事,便算揭过了。」

林姨娘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陈述着事实:「寅哥儿每日要在族学苦修,日后这二房的院门,那些个闲言碎语,便莫要再传进来了。你回去回禀主母,就说二房受了教,谢主母整顿内宅。」

周平家的听出这话里连消带打的意味,知道二房这是将皮球踢了回去,并未承这情,也未留下什么话柄。

她暗叹一声,知道这二房算是彻底翻了身了,连连应是,随后恭敬地退出了院子。

林姨娘看着重新关上的院门,摆了摆手。

「这风怪冷的,回屋罢。」

这深秋的一夜,国公府二房这场不见硝烟的交锋,就此平息。

坐在暖阁内温习经义的夏寅,其心境变得越发圆融沉稳。

和光同尘。

知晓下作手段,才能提防下作手段。

夜色深沉,大乾京州的秋风穿过国公府的高墙,带起阵阵寒意。

二房院落内的灯火已然熄灭,夏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布长衫,趁着夜色,轻车熟路地出了内院,向着外务族老夏长平掌管的灵茶大棚行去。

大棚内,阵法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秋夜的寒气隔绝在外。一株株灵茶树在聚灵阵的滋养下,舒展着叶片。

夏寅走到大棚中央,熟练地分出一缕神识,调动丹田内灵力,施展法术。

一阵轻柔的水汽自虚空中生出,均匀地洒落在茶树的根茎处,地热也随之加热,行云术唤出云雾,将大棚内的物候维持在最适宜灵植生长的界限。

随后,他目光扫过几株边缘处略显枯黄的茶树,掌心翻转,施展出【愈灵术】。

一团绿色的生机光晕覆上受损的叶片,肉眼可见地,那枯黄褪去,脉络重新焕发出生机。

整套工序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妥当。

夏寅收回手,静立于茶树之间,心中默默盘算起了一笔帐。

他在这灵茶大棚做看护的差事,每月的酬劳不过是十块初级灵石。

当初是为了攒下第一桶金,且借着施法赚取熟练度。

但如今,时移世易。

他在月末考绩中得了「甲上」,《仙官志》已然核发了下个月一万块初级灵石的月钱。

不仅如此,他目前的功法面板上,【行云】与【生火】二术皆已超限,【泽水】丶

【呼风】丶【愈灵】三门法术也已达圆满之境。

这大棚里的微薄灵气与简单的看护差事,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已无法提供足够的灵石回馈,他也无需再次继续磨炼法术了。

「时间便如白驹过隙,距离年底的仙闱大考,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夏寅在心中推演:「再在此处耗费整夜光景去赚那十块灵石,实是舍本逐末,浪费了研习工科四艺的时辰。」

他定下心念,决定明日天明,便去长平公府上走一遭,寻夏长平商议,将这看护大棚的差事停了,或是换一份能接触到更多灵石的活计。

打定主意后,夏寅走出灵茶大棚,来到了外头一片空旷的荒地之上。

此处远离府内居所,四下无人,唯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夏寅在空地中央盘膝坐下。

他神识微动,黑色储物戒指中光芒一闪,整整三千块初级灵石如同一座小山般,整齐地堆叠在他的身前。

灵石散发着莹莹的微光,照亮了他那沉静的面庞。

「三门圆满,皆需十万点熟练度方可超限。」

夏寅的思维如同精密的机括般运转:「一点熟练度,需消耗一杯盏的灵力。三门法术,便是三十万杯盏灵力。一块初级灵石内蕴一百杯盏灵力,这三千块灵石,恰好三十万之数。」

算准了帐目,夏寅不再迟疑。

他闭上双目,泥丸宫内那常人三倍的识海轰然运转,【清心诀】护住心神。

下一刻,他双手同时结印,竟是一心三用,将【愈灵】丶【泽水】丶【呼风】三门法术同时施展而出。

丹田之内,那原本平静的灵气气旋瞬间狂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经脉疯狂向外输出。

空地之上,异象陡生。

夏寅的左首,一团浓郁的绿色光团凭空悬浮,那是【愈灵】之法汇聚的生机本源,散发着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

他的右首,虚空中凭空渗出汩汩的水流,那是【泽水】之法引动的天地水汽,水流在半空中盘旋,声势越来越大;

而在他的头顶,狂风呼啸而起,【呼风】之术卷起地上的枯叶与沙石,化作一道青色的龙卷。

熟练度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

夏寅面沉如水,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到达极限了。」

夏寅心中自语。

他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输出已经达到了经脉所能承受的顶点。

灵力输出再快,那充沛的灵气便会如同利刃一般,将他自身的经脉寸寸割裂。

受限于经脉韧性与质量,他同时维持三门圆满法术的最大输出,差不多能做到一个时辰各输出三万杯盏灵力。

没有顿悟的玄妙,只有灵石堆砌的枯燥。

一块接一块的初级灵石在夏寅身前失去光泽,内里的灵力被抽乾,化作乾瘪的齑粉,被呼啸的狂风吹散在夜色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夜色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

当身前的三千块灵石彻底化作一地粉末之时,夏寅体内那疯狂奔涌的灵力也随之一顿。

「嗡」

识海之中,接连传来三声清越的鸣响。

面板之上,字迹发生了质的蜕变。

【泽水(超限)】

【愈灵(超限)】

【呼风(超限)】

法术达到超限的一瞬间,并非是简单的威力增加。

一股庞大而浩瀚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直冲夏寅的泥丸宫。

那是关于这三门法术最根本的「理」。

天空中云气凝聚成水的奥秘丶春风拂过枯木时生机流转的脉络丶以及经脉穴窍在与天地共鸣时的灵气轨迹,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天道强行刻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夏寅睁开双眼,眼底似有青丶蓝丶绿三色微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边缘,对着前方再次施展这三门法术。

无需吟诵法诀,法术信手拈来。

只见他抬手一指,【泽水】施展而出,半空中凭空生出一道充沛的水流,好似一条小型的瀑布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干硬的泥土冲刷出一个深坑,水量之沛,远超圆满境界的数十倍。

他调转指尖,点向不远处一棵在夏日里被雷电劈得焦黑枯死的柳树。【愈灵】之法化作一道纯粹的绿芒没入枯木之中。

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咔咔」声,那焦黑的树皮裂开,数根翠绿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迎风招展,竟是生生将死物唤回了生机。

最后,他长袖一挥,【呼风】而出。

原本轻柔的晨风瞬间化作宛若末日降临般的狂飙,风声如鬼哭狼嚎。

空地边缘的几棵百年大树被这狂风刮得主干弯折,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向着一旁倒伏下去,再也无法回弹复原。

「超限境界,果然可怕。」

夏寅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默默对这等级门槛有了更深的认知。

此时,他脑海中回想起在藏经阁翻阅《大乾法术经略》时看到的一段记载:大乾农科核心的【唤雨术】,便是由【行云】丶【呼风】丶【泽水】三门基础法术融合开发而出。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