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村上的认可(1 / 2)
第184章 村上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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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当中,随着白鸟的影响力越来越上浮,新潮社的灯比往常亮得早。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放在之前,新潮一直以纯文学自尊,但是现在他的地位似乎在被逐渐的撼动。
八点半不到,市场部的松井就抱着一摞报表进来,手指被纸边磨出一条白印。
复印机还在「嘀嘀」响,走廊里飘着墨粉的味道。
窗外天色发白,电车的金属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在给一天先打了一个底子。
会议室的长桌擦得干,桌面上是一圈杯垫,杯垫中间印着去年做的一个文学专号。
松井把报表摊开,直接指向了其中一个内容,「先看这个。」
用红笔圈出的曲线很直观:右侧「发条鸟」首周冲高,仍然在高位;左侧《便利店人间》节选合集两天补两次货,单店动销在上爬;第三条曲线不是销量,而是「停留时长/
台前聚集」,备注写了一行字:「读者会在台前站更久」。
编辑们这个时候全部都凑了过来,椅子在地上拖出细响。
文学编辑小田把一叠一叠田字格一般的笔记放到桌边,「神保町那家老咖啡店昨晚做了小型读书会,规模大概是十五人左右,没有主持,念的全是短句。墙上便签贴满,一张张写站一会儿」门铃叮」把背挺直」。」
主编这个时候也走进了房间当中,风衣往椅背一搭,坐下的时候眉宇间有一些愁丝,「说判断。」
松井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单纯的销量曲线了,是在场时间」的曲线。白鸟这本把人从路上拽进来,让他们在台前站住。书店经理说,便签箱每天都有纸条,句子很短,重复度惊人。我们以前没有见过用动作词」聚人的写法。」
主编把眼镜往上推,语气很平,「那这样看的话,不得不承认了,不如安排他们对话吧。」
「和谁?」有人问。
「村上老师。」主编说,「提纲只谈作品,别谈输赢,别用年轻作者」社会观察」这种居高的话。把白鸟当名家提问。」
小田点头,边记边把录音笔丶电池丶备用磁带写在清单上。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不光是采访,更是把视线摆平。
白鸟,已经到了他们要无比正视的时候了。
而所谓的正视,也就意味着将来白鸟的书发售时间,他们将会仔细研究,从而错位开来。
是的,这就是一个大名带来的恐怖效应。
如果说旗下的作家和白鸟的书撞在一起,那么多半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了。
午前,信送到南青山。
村上把门开到一条缝,接过信封的时候,他的手上还带着磨豆的细香。
最上面是新潮社的采访提纲,有三页,留了很多空白,边上用铅笔勾了个小圈:「文学没有对错,只有观点。」这句被要求保留。
下面还压着几张剪贴:书店停留时长丶便签墙丶借阅箱的照片,还有一张咖啡店读书会的小景。
照片不清,但能看见那些笔迹直直的句子。
厨房里水烧到了「呼」的一声,他把水收回去,咖啡落进去,香味立马就溢了出来。
他没有马上坐回书桌,而是拿起那本薄薄的《便利店人间》。
他本来只打算看两页,确认一下。
第一页《站着的人》,句子短得近乎不讲故事。
他第一下还是挑毛病:读起来过于,像谁的笔记。
他翻下一页《回家前》,仍旧短,仍旧直。
不过文字很有味道,原本还想着继续往下读,但是这个时候电话打断了他的阅读,是新潮社的电话,说是要约作家座谈。
对方说只谈作品,他「嗯」了一声。
他沿表参道往下走,街口那家便利店门口,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着,背挺直了一下,才进门。
门铃「叮」。
这个「叮」让他停了半步。
他年轻的时候也在街上站过,看人,记动作;可是他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在街口这样发呆了。
他这几年更多时候是在清晨跑过街口,而不是站在灯下。
中午,他进了一家书店,没有让店员认出来。
他站在照片墙前,灯的照片密密麻麻,地名一行行。
边上摆着纸板做的「借阅箱」,口子处贴着一行字:「只放心得,不放钱。」
一个女学生把纸条叠了两下塞进去,小声念了一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夜里跑步回家,路口的便利店也有这么一种光,像把一条线拉回去。
他拿起《便利店人间》,不急着翻别的篇章,只把《回家前》从头读到尾,读完还是那种感觉:不是在「写给人看」,而是把动作摆桌上,谁要拿就拿。
他放回去,没买。
他想的是先看人,再看书。
「村上老师,要不要签几本?」收银台的小伙子认出他,声音很小。
「今天不签。」他笑,指了指便签墙,「这个做得好。」
「是读者自己贴的。」小伙子说,「我们就留了位置。」
出门时,他又站了两秒,心里原本那个「活动热闹」的判断慢慢松下来。
他想到一个比喻:有人把刀举在脸前,声音大;有人把刀放在桌上,光照着,不动。
两种都是文学,只是用法不同。
下午三点半,南青山会客室的玻璃擦得透亮,桌上两杯热水,录音笔的红灯亮着。
小田先问「站一会儿」。村上照实答「看到了,挺好」。问到「这是不是小说」,他本想拿一个老说法压一下,话到嘴边顿住,改口:「边界一直在变。有人写梦,有人写街。没有对错,只有看法。」他说得慢,像给自己也留了空。
转到「对决」,空气里紧了一瞬。小田没有绕,直问:「今天,您愿不愿意把白鸟当一个对手来谈?」
村上把杯子往近挪了一点,他知道这是个位置问题。他本能里想用「作品自己说话」把锋芒带过去。但他刚才在街口看见那个把背挺直一下才进门的年轻人,心里那一下「叮」还在。他点了点头:「可以。他不是我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反面。在另一条跑道。但都是跑步这件事。非要说对手」,那也成立。对手不是敌人,是你回头看,会点点头的那个人。」
说完,他自己也听见了话里的分量。他很清楚,几年前他不会这样说那时候他更愿意退到一句「作品自己说话」的后面。不是没看见别人,是没这样「看见过」。现在他承认了「对手」的价值,承认对方的站位,也承认自己需要一个在前面的身影来对齐节奏。
小田接着问:「有人说白鸟的写法软」。没有怒气,只有温度和动作。这个软」有价值吗?」
「有。」村上盯了盯水面,「软」不是软弱,是不把刀举到人脸前。刀一直在那儿,是你选择怎么用。温和的写法如果能让一个人把背挺直,就够了。文学不是讲多少大道理,是让一个人愿意做一个小动作。」
「如果把梦」和街」并在一起,您会怎么对读者解释?」
「梦往里走,街往外看。人需要两个都在。你走了一天,晚上要做梦;做完梦,早上要走到街上。读者会自己找比例。」
最后一句,还是那句老话—「文学没有对错,只有观点。」他说得很淡,却像是把这句话重新拿出来抹了一遍灰,摆回到桌面中央。他知道今天这句不是「口头禅」,而是他给自己也确了位。
录音笔的红灯灭掉,摄影「咔」地收尾。村上起身,和小田握手,门关得很轻。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按新潮社的邀请去了本社楼上,参加一个编辑闭门会。
新潮社会议室里多了一张椭圆桌。主编丶小田丶市场部丶两个年轻编辑在座,墙上磁吸着十几张A4纸:各地「便签墙」的照片丶书店的台前人流热区图丶咖啡店读书会的时间表。角落的音箱连着一台小录音机,里面存着几段读者说话的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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