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格鲁镇风波(1万)(2 / 2)
祥子没多说什么,解下了腰间那柄鎏金短枪,递了过去。
老人伸手接过枪,指尖刚触到枪身,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失声脱口道:「李一枪?」
这名字一出,原本喧嚣无比的酒馆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祥子身上。
这片荒野里...谁不知道李一枪?
死在他枪下的盗匪丶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听说就连天人境的修士,都栽在他手里过。
可祥子恍若无闻,径直走到吧台前,把一枚五灵币拍在柜台上,淡淡道:「一杯灵酒。」
老人愣了愣,随即回过神,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灵酒,推了过来。
祥子端起酒杯,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酒馆里依旧静悄悄的,没人敢大声说话,也没人敢靠近他这张桌子,只敢偷偷地用余光瞟着他,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年轻的散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脸惊色地对着酒馆里的人喊道:「外头!外头停着的那艘沙舟,是霸虎团的!是苗戈的座驾!」
这话一出,酒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霸虎团苗戈?他怎么会来格鲁镇?」
「疯了吧?这里可是龙陵盗的地盘!苗戈敢来这里?」
「苗戈可是天人境的双灵根大修,龙陵盗现在自身难保,哪里敢惹他?」
一众酒客纷纷起身,涌到门口看热闹,可当他们看清外头那艘沙舟上的虎头标记,还有船身上的弹痕与血迹时,又一个个心神惴惴地退了回来,看向祥子的目光,更加忌惮了。
荒野里的势力划分,向来泾渭分明。
霸虎团的沙舟出现在龙陵盗的地盘上,本就是件天大的怪事,而这沙舟的主人,竟然是独狼李一枪,这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坐在窗边的祥子,忽然放下了酒杯,淡淡开口:「外头沙舟上的那些武器装备,有谁看得上的,半价处理。」
一句话,让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客官,您...您说的是真的?」一个胆子大的镖师,试探着开口问道。
「自然是真的。」祥子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沙舟,」看上什么,自己去挑,价格比黑市低一半,先到先得。」
那镖师愣了愣,随即咬了咬牙,快步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抱着一柄品相完好的蒸汽长枪回来了,一脸激动地把十五枚灵币拍在了祥子面前的桌子上:「枪爷,我只有十五灵币...您看...」
祥子笑了笑:「成交!」
众皆哗然!
这柄枪黑市上至少要卖三十灵币,祥子这里,竟然真的只收一半!
这下,酒馆里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一窝蜂地朝着门外冲去,围着沙舟挑挑拣拣。
不过半个时辰,沙舟上的武器丶机械义肢便被抢购一空,祥子面前的桌子上,也堆起了整整两千多灵币—一腰包鼓得不能再鼓。
酒馆二楼的窗边,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楼下这一幕,浑浊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他身后的小厮躬身站着,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这事...咱们管不管?龙陵盗那边,怕是要不高兴了。」
老人淡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咱酒馆有咱酒馆的规矩。这人是酒馆的客人,没坏规矩就无需多管。」
他话音刚落,目光忽然落在了镇子街道的尽头,那里,一队手持枪械的汉子正气势汹汹地朝着酒馆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独臂男人。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祥子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灵币收进储物袋里,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馆的木门便被一脚踹开了。
十几个手持枪械的汉子涌了进来,把酒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独臂男人,正是龙陵盗的四当家范青。
他一身煞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修为已是天人境大成,只是此刻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是带着伤。
范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祥子身上,阴恻恻地开口:「李一枪?我问你,外头那艘霸虎团的沙舟,是从哪里来的?」
祥子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慢悠悠道:「路上捡的。」
这话一出,范青身后的汉子们瞬间怒了,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枪,枪口隐隐对准了祥子。
范青却抬手拦住了他们,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祥子,心里暗自掂量。
李一枪的名声在这西部荒野里太响了。
如今龙陵盗元气大伤,他自己又带着伤,真要是和李一枪硬拼,怕是讨不到好处。
他给身边的心腹递了个眼色。
那心腹立刻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祥子,厉声道:「李一枪!此处是我龙陵盗的地盘,你在我镇子里做生意,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祥子抬了抬眼皮,淡淡问道:「什么规矩?」
那心腹被他的目光扫过,心里莫名一突,可还是硬着头皮,恶狠狠道:「在格鲁镇经商贸易,都要给我龙陵盗抽成!你这一趟生意,赚了足足两千多灵币,按规矩,得给我们抽五成!」
这话一出,酒馆里围观的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成抽成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明摆着是看祥子孤身一人,想要强抢了。
可祥子却没动怒,只从面前的灵币里,数出了两百枚,指尖一弹,那两百枚灵币便整整齐齐地落在了那心腹的怀里。
「两百灵币,爱要不要。」
他说完,便起身,迈步朝着酒馆内堂走去。
「李一枪,你站住!」
范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这里是格鲁镇,不是外头的荒野!我兄弟说了,做事要讲规矩,你当我龙陵盗是摆设不成?」
祥子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眸色冷了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酒馆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范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一条腿是病的,走路时微微跛着,看着就像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天人境巅峰的气息,却让整个酒馆的喧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范青,看到老人下来,脸上也瞬间露出了忌惮之色,收敛了身上的煞气,躬身道:「魏老,是这人先坏了小镇的规矩!」
被称作魏老的老人,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人是我酒馆的客人。你想做什么,不能在我酒馆里头做。这是我的规矩。」
「魏老,他...」范青刚要开口,便被魏老冷冷打断。
「怎么?」魏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龙陵大当家当年在我这里,都不敢坏我的规矩,你范青如今翅膀硬了?」
范青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谁都知道,这位魏老昔年是三灵根的绝世天才,早年受到高人指点,五十多岁便修到了天人境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后来被人暗算,断了腿,再也无缘筑基,便隐居在了这格鲁镇开了这家酒馆。
他与龙陵盗的大当家是过命的交情,别说范青只是个四当家,就算是大当家本人在这里,也要给魏老三分薄面。
可范青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给了身边一个心腹眼色。
一个光膀子的剽悍汉子当即上前一步,指着祥子,怒声吼道:「李一枪!你有种就跟我上擂台比斗!
都说你是荒野里的一条汉子,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快枪?
输了,你今天赚的灵币全归我们龙陵盗!赢了,我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魏老冷冷地瞥了那汉子一眼,转头看向祥子,语气平淡:「客人,按格鲁镇的规矩,擂台比斗全凭自愿。」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祥子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淡淡道:「好,我跟你比。
他很清楚,这荒野里从来没有什么规矩,只认拳头和枪。
今天顶着李一枪的名头露了财,又得罪了龙陵盗,若是再露了怯,以后就别想安稳睡觉了。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于脆利落...于此立威。
酒馆里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涌了出去,围在了酒馆门口的空地上。
格鲁镇的擂台就是一块用圆木围起来的空地,没有任何规矩,只论输赢。
而快枪比斗,更是西部荒野里最常见的赌斗方式,两人背对背站定,各走十步,转身拔枪射击,先命中对方者胜。
表面上看,这比的是拔枪速度和射击准头,可在这灵气紊乱的荒野深处,比的更是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是修为境界,是灵根天赋。
那汉子是范青的心腹,天生金系灵根,对灵气波动的感知极为敏锐,一手快枪在龙陵盗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他自知正面搏杀绝不是李一枪的对手,可论起快枪,他半点不虚。
两人站定在擂台两端,背对背站好。
围观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步已过!
充当裁判的酒保,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小旗,猛地挥下!
就在小旗落下的刹那!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那汉子手指刚触到腰间的枪柄,甚至还没把枪拔出来,手臂上便瞬间炸开了一道血花,整个人惨叫一声,跟跄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而擂台另一端的祥子,吹了吹短枪口的硝烟,淡淡道:「承让了。」
全场死寂。
片刻后,轰然的哗然声炸响。
「我的天!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拔的枪!」
「不愧是李一枪!这枪法,简直神了!」
「难怪能纵横荒野,这一手快枪,谁能挡得住?」
范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狠狠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废物」,再也没脸留在这里,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话虽如此,但谁都晓得...这李一枪是手下留情了。
祥子把短枪插回腰间,转身走到魏老面前,拱了拱手,轻声道:「多谢魏老方才援手。」
魏老神情依旧冷漠,淡淡道:「你是我酒馆的客人,我酒馆自有我的规矩,不必谢我。」
说完,他便转身,一病一拐地走回了酒馆里。
祥子看着他那条病腿,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从方才的灵气波动来看,这魏老的修为虽在天人境巅峰,可道基受损灵气虚浮,按理说,根本镇不住这龙蛇混杂的格鲁镇。
可偏偏,不管是范青,还是镇上的散修都对他敬畏有加一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和龙陵盗大当家的交情。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转身走回了酒馆,重新坐回了窗边的位置,又要了一杯灵酒,慢慢喝着。
表面上,他依旧云淡风轻,可心里却泛起了一抹阴郁。
今日当众得罪了龙陵盗的四当家范青,这格鲁镇怕是再也不会太平了。
可偏偏,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他答应了要在这里等韩佳人。
那丫头骑着机车先跑了,按路程算,早该到格鲁镇了,可直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祥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抬眼望向镇子入口的方向,眸色沉沉。
这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被暴雨浇得透湿,龟裂的泥地吸饱了水,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雷暴云如同墨染,死死罩在天幕上,漆黑的视野里,除了偶尔炸响的惊雷与撕裂天地的闪电,便只剩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泥泞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扶着一辆硕大的蒸汽机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着,在暴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机车的引擎早就冷透了,侧面的矿仓着,里面的五彩矿早已烧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矿粉都没剩下。
韩佳人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顺着下颌线不住地往下淌着雨水。
单薄的衣衫被水泡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女人玲珑的曲线,可她半点都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扶着机车的手指冻得通红发麻,连指节都僵了。
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早已被雨水泡得糊化的馍馍,面渣黏成一团,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韩佳人低头看着手里这团不成样子的馍馍,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她迷路的第三天。
那日在绿洲里,她听了那大个子的话,骑着机车往格鲁镇的方向跑,只想着离苗戈那群人越远越好,油门拧到了底,疯跑了近两个时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可等她缓过神,才发现自己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戈壁沟壑里,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沙丘与怪石,哪里还有半分格鲁镇的影子。
从前都是那大个子驾驶机车,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后座,要么啃肉乾要么睡大觉,从来没留意过路线,更没学过怎么操控这铁家伙。
如今自己上手,才晓得这机车的速度根本难以把控,稍不留神就偏了方向,硬生生错过了格鲁镇的岔口。
最要命的是,详细的地图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躺在那大个子的储物藤箱里O
「这可如何是好啊...」
韩佳人吸了吸鼻子,顿觉悲从心来,只能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馍馍。
即便被雨水泡得发胀,这乾瘪的馍馍依旧又酸又涩,硌得牙床生疼,难以下咽。
她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一口。
头顶又是一声惊雷炸响,紫蓝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片戈壁。
韩佳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本就是罕见的雷系灵根,天生便与雷霆亲近,这荒野里的惊雷再响,也伤不到她半分。
可不怕惊雷,不代表不怕这黑夜里的荒野。
雨幕里,时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远远近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咬了咬牙,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沉重的蒸汽机车,一步一步朝着视线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挪去。
那点光亮在漆黑的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是镇子的灯火。
韩佳人一边挪着步子,一边在心里把祥子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骂他非要让自己先跑,骂他不把地图给自己,骂他买个破枪花掉两千灵币眼都不眨,却连半块多余的烤肉都没给自己留。
可骂着骂着,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重,鼻尖更酸了一骂有什么用?
那傻大个又怎会是「霸虎」的对手,只怕当下骨头渣都被妖兽啃光了。
早晓得会落得这个下场,当初就不该贪生怕死跑那么快,老老实实留在那片绿洲,和那傻大个待在一起多好。
就算真的被苗戈的人追上,至少死前还有一顿香喷喷的烤肉吃不是?
雨越下越大,那点远处的光亮,却仿佛越来越近了。
↑返回顶部↑